中台灣黑道風雲   第四十六章

岳中興



七十九年六、七月間,台中市至處都可以聽到烏玆衝鋒槍的聲音,當時有人戲稱那段時日台中市在舉辦「嘉年華會」,六月十八日深夜,位於中市漢口路四段二八七巷八號一家耗資數千萬元剛剛開張的「阿莎力」豪華地下酒家,開幕的鞭炮聲剛剛停止即遭到黑道兄弟持槍掃射示威。

但屋漏偏逢連夜雨,一個多月後七月二十七日凌晨零時十五分,突然又一輛紅色計程車停在它的門口,一名黑道兄弟舉槍朝大門內射擊,開槍之後乘車揚長而去,巨大的槍聲引起附近的排班計程車一陣騷動,附近「錢櫃」ktv在外巡守的保全人員趕到現場時,開槍示威的黑道兄弟早已驅車離去。

該酒家玻璃大門雖然被打得碎片滿地,可是另外第二道厚重大門卻將裡外隔開成二個世界,外面雖然槍聲大作,可是裡面依然笙歌不輟,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槍擊事件。

「阿 莎力」雖然連續遭到兩次黑道兄弟開槍砸場事件,業者因不願槍擊事件曝光而影響生意,準備「私了」,由於業者的不合作,令警方徒呼奈何,但據警方側面了解, 主因「阿莎力」在籌備期間,許多股東在中市各娛樂場所高薪挖角,挖陪酒女郎,可能因此和同業發生嚴重摩擦,遭開槍「砸場」示威。

那年七月六日深夜,位於台中港路,館前街三十五號的「楓丹白露」豪華咖啡被黑道兄弟持烏玆衝鋒槍掃射三十多發,警方事後查出是十大槍擊要犯之首「鬼見愁」林來福的保鏢陳振昇等人幹的,警方不但將陳振昇逮捕還起出威力極為強大的烏玆衝鋒槍。

七月十六日凌晨一時三十分,二名年輕的黑道兄弟在漢口路四段「超級巨星」ktv的對街,持槍躲在一輛貸車的後方,連續向該ktv射擊了二十多槍,由於當時正值入夜的熱潮,那一條新形成的「花街」人車熙攘,店外排班的計程車司機與小攤販,乍聞槍聲均立即走避,而其中一輛計程車司機鍾吉成卻不慎被擊中腹部倒地。

開槍者見狀立即停手,跳上一輛有二名黑道兄弟接應的白色轎車,往祟德路方向逃逸,警方據報後趕往現場蒐證,找到了十八顆「九0」手槍彈殼,因店方不願對案情透露,槍擊案也不知道是誰下手的,活該倒楣的是那名司機。

那年的四月初,警方偵破了一起竊車強盜集團,捕獲了林X寅、何X忠及顏X章等人,他們供稱該集團首腦是「阿堅」賴育堅,警方乃積極佈線逮人。

七月二十九日凌晨,一分局刑事組接獲可靠情報前往中市長安路二段七十巷附近埋伏,當「阿堅」駕駛一輛豪華進口轎車經過時,隨即上前展開追逐,並連開二槍示警,致使「阿堅」心慌撞上路邊一輛小客車,兩車全毀,「阿堅」迅即跳車一溜煙的兔脫,令警方空手而回。

但 逃過了初一卻逃不了十五!八月十日凌晨二時許,中市五分局刑事組在中市湖北街六十四巷十四之九十八號五樓,一舉將賴育堅捕獲,並在他身上搜出改造轉輪手槍 一把及子彈五發,在警方偵訊時,他坦承犯下多起搶案,那年二分局一位葉姓刑警分期付款還沒有付完的賓士轎車被搶,也是他幹的,但當警方正準備在他身上「挖 寶」時,那天下午他竟然藉「尿遁」自五分局翻牆逃得無影無踪,這一逃他在道上的聲名一下子暴漲數倍,開口恐嚇要錢都能達到他的心願。

台 中市因地理位置特殊,成為三山五岳人馬匯集之地,尤其是色情行業澎勃發展,令人目炫神迷,許多娛樂界人士日進斗金,搞色情理髮的業者賺飽之後自封「四大天 王」,大有叱吒風雲之勢,但他們卻是黑道兄弟眼中的大「肥羊」,七十八年的十月九日,連續五次向「金百萬」等「金」字號的觀光理髮廳開槍示威,並多次向理 髮廳「四大天王」分別恐嚇勒索的黑道狠角「阿婆仔」鄭合河落網,經營娛樂特種行業的大亨莫不額手稱慶,再也不要過提心吊膽任人宰割的日子了。

可是天不從人願,自從「阿堅」自五分局刑事組帶鐐翻牆脫逃後,中部許多理髮廳、娛樂場所都接到他的恐嚇勒索電話,如不聽令行事,必遭到開槍示威。

因「阿堅」不但是陸總部嚴令通緝的逃兵,還涉及多件強盜案,他帶鐐自五分局脫逃後,警方雖全力追緝,但接到他的電話後,懾於他的「威名」,紛紛忍痛解囊。

在台中市鬧區一位「四大天王」之一開設的理髮廳,因「鐵窗」被開槍示威,那位可憐的「天王」祗好日夜躲在一分局刑事組裡,後來花了數百萬元才將事情「擺平」,他才敢離開刑事組。

那年由於受到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嚴重影響,我國經濟日趨蕭條,特種行業的收入減少,許多業者受不了黑道兄弟恐嚇勒索,他們計劃再移民國外避一避風頭,待治安後再回來「淘金」。

在 警方大力掃黑聲中,那年九月,台中市仍是槍聲連連,繼公益路「園邸」西餐廳被二名黑道兄弟連開六槍示威,恐嚇勒索一千萬元之後,台中港路「紅地毯」理容院 又被同一票黑道兄弟開槍六發示威,恐嚇勒索五百萬元的重大刑案,正當警騎疲於奔命時,又發生一起刑事警官接受黑道「教父」級大哥在豪華酒廊邀宴,被槍擊的 案子,令「風化城」籠罩在一片肅殺氣氛之中。

這起黑道恩怨引起的槍擊案發生於九月底,一位在縱貫線頗有名氣「教父」級的大哥「琴麥」,在中市一家採副理制的豪華酒店「金色年X」宴請一位在台中市「通吃」的刑事警官。

當大家在酒酣正熱之際,在另桌的二名黑道兄弟「大頭X」、「X魚」過來敬酒,因為這位「教父」級的大哥平日就看不起「X魚」這位小兄弟,借著酒意掀開「X魚」的上衣,露出插在褲頭的手槍,他語帶諷剌的說,「現今行情真好,出門都帶槍?」

「X魚」在眾家兄弟面前被「漏氣」,再加上酒後肚膽,惱羞成怒,拔槍就要行兇,這時在座的兄弟們及其友人紛紛相勸,在座的刑事警官也上前相勸,「X魚」有眼不識泰山,持槍直指那位刑事警官。

在座的有人大叫:「X魚」!你起瘋!那是前X組長呢!但「X魚」早已兩眼赤紅,開槍就射,所幸那位刑事警官機警的躲過,「X魚」等人退出酒店後氣猶未消,憤而在那間酒店外面「抓狂」開了二十多槍,才憤而離去。

這件槍擊案發生後,當然沒有人去報案,筆者透過特殊管道得知時,外傳是某一刑事組長手被打傷,經多方求證後,發現並沒有刑事組長被打傷,深入追查該刑事警官層級比組長還高(現已升隊長),而那天在座的不但有別派的黑道大哥,也有其它的情治人員在場。

雖 然發生了不肖官警在「群英會」上被槍擊事件,但仍有員警在默默的佈線緝兇,七十九年十月九日凌晨,刑事局偵一隊會同台中刑警隊,在台中縣神岡鄉偵破一起 「空前」的龐大軍火走私案,共起出「九0」手槍六十二把,迷你烏玆衝鋒槍四把、滾筒式衝鋒槍二把、長型衝鋒槍一把及子彈八千七百發,並逮捕了主嫌犯王祟 泉、廖英英夫婦。

警 方係在數日前接獲情報,指神岡鄉豐洲路的「盈斌」公司非法走私販賣數量龐大的槍械,經刑事局多月來的跟踪調查,於九日凌晨到該公司搜索,果然在該公司大批 進口紙箱內、查獲數量驚人的大批槍彈,據王榮泉供稱,他們目前一年開始,即陸陸續續以進口癈紙為由,夾帶大批槍械進口,走私管道由美國的船運方式,至基隆 港口再委託「長榮」貨運將貨運送至桃園中正機場貨櫃場,然後派「盈斌」公司人員前往取貨。

王某坦承他先後賣出的槍械計有滾筒式衝鋒槍十五把,「三五七」大榔頭式手槍四把,「九0」手槍八把、「四五」及「0、三八」手槍十四把。

據 王榮泉供稱,他是無意間在癈紙貨櫃中發現一把手槍而引發「靈感」,認為以廢紙夾帶槍械容易過關,於是他將原本名叫「東薌」的公司改名為「盈斌」企業公司, 並在美國加州奧克蘭設立關係企業「盈斌」公司,由他的胞兄王榮安負責業務,他先後五次走私入境的一百九十七把槍都是美國黑人「利沙」,在美國聖荷西槍枝展 示場收購,「利沙」蒐購後先交給加州其胞兄王榮安,或者是加州舊金山「歐迪亞」公司負責人其老姊王秋香及其男友陳比爾,再由三人交給他。每次走私都是由王 榮泉親赴美國將槍枝包裝夾藏於癈紙堆中,由他親自監督利用不知情的墨西哥工人裝入貨櫃,他的太太廖英英則在國內負責聯絡及販賣事宜。

當藏槍貨櫃自美國出港後,王榮安先一步飛回台灣,等到貨櫃扺台,他惟恐槍枝被查獲遭逮捕,大都先飛到日本、香港等地去「商務考察」避風頭,直到貨櫃闖關成功「安全」的運到神岡鄉「盈斌」公司的工廠倉庫,他才返國卸貨,將槍賣給七十六年管訓結訓回來在他公司任職的外甥林x進及大盤商「阿勇仔」,陳x永兩人,他供稱賣給「阿勇仔」的槍枝比他的外甥還多,林x進自王榮家處經手販賣了一0六把槍給黑道,另外還有五千三百多發子彈,其中賣給林x山一把滾筒式衝鋒槍,賣給「阿文A」十把「大榔頭」式「三五七」左輪手槍十把。

王榮泉供稱,那年三月至九月,他分別在台中市「親親」戲院停車場、豐原市「富春」國小前及豐原市圓環市場前交易五次,共賣給「阿勇仔」八把「三五七」式手槍、二十把「九0」手槍及四把滾筒式衝鋒槍(每把八十萬元)及一千七百五十發各式子彃。他與「阿勇仔」先後交易額是七百六十萬元,但祗收到四百四十萬元,毛估他賣給「阿勇仔」及林X進二人一百三十八把槍枝,即獲暴利二千多萬元。

那時黑道新寵滾筒式衝鋒槍在美國的身價到底是多少呢?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每把祇賣美金五百元,而「九0」 手槍卻賣美金一千元,主因是滾筒式衝鋒槍只能點放而不能連發,而國內黑道兄弟在不知性能下,誤認可以像電影情節中連續掃射,為表示「行情」而紛紛購買,但 話又說回來,它雖不能連續掃射,可是它射程遠、威力強,比卡賓槍好用得多,因此在黑槍大火併中,仍有它的威力,但其缺點是體積太長,不易攜帶,後來黑道兄 弟仍迷戀烏玆衝鋒槍。

王 榮泉進口的滾筒式衝鋒槍,其中有十五把是透過「阿勇仔」賣給「虎鼻子」中盤商,警方先後在台中市查獲六把,七十九年八月十六日,又在芳苑前鄉代謝錫麟家查 獲一把,九月二十五日,刑事局在台北市內湖區逮捕「黑狗」潘旭晃又起出二把,「黑狗」坦承是透過林來福介紹以每把八十萬元向「虎鼻子」購買,另外六把可能 流入林來福集團。槍枝雖然一一現行,可是「阿勇仔」、「虎鼻仔」卻好像自人間消失!

警方查出,王氏夫婦的槍械大都是透過軍火販賣首腦年僅二十六歲的「哈姆」林轉手,這位「哈姆」林年紀雖輕但道行之深令黑白二道深深折服,七十八年的元月七日,台中市刑警隊將販賣「0、 三八」手槍及子彈二十九發的他移送法辦,治安法庭裁決管訓,但他神通廣大在職訓總隊「裝瘋賣傻」,結果職訓第一總隊以他神情目光呆滯、反應異常遲鈍,口中 唸著有人要殺我!對所有問題皆答不知道為由,輕率的讓他「保外就醫」令緝捕他的辦案人員為之氣結,恨不得拆了職訓隊的招牌。

那年十一月七日深夜,台中市刑警隊偵三組在中市忠誠街三十六號二F,捕獲「盈斌」公司軍火販賣集團的「哈姆」林的親密戰友賴X政,警方將他移送台中縣刑警隊偵查槍枝的流向,移送時還有刑警幽幽的安慰他說,「免煩惱了!到奮鬥營馬上就可以保外就醫,咱們很快就見面了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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